没错，此时此刻，站在木然身后的，正是引她入门的师兄——吴尘染。
乍一见到心心念念之人，木然的脸瞬间便红了，她结结巴巴道：“恭、恭喜师兄成功登上凝丹境！师兄……你打算何时开晋升宴？”
上一次见到他时，吴尘染尚在微光境巅峰，没想到短短两个月不见，他不仅成为本门最年轻的凝丹境真人，还成为了莲华门一峰之主。
因为功力突飞猛进的关系，吴尘染的容貌比从前更出众了。
今日，他换去了微光境的出水芙蓉衣，着一身凝丹境的水佩风裳，衣衫上的银色微光似水流转，更衬得他肌如山上雪，人如云中月。
只要他在的地方，他就是星空下那轮最亮的月。
“师妹，莫要顽皮。”他垂下头，笑望着她，这时，一缕青丝从他发际边滑落，飘在他的额前，将那双原本平静如水的乌眸撩出一阵涟漪。
木然见他笑眼弯弯地看着自己，不禁心跳如擂鼓，恨不得当场跳入他柔情似水的眼眸里。
“发什么呆呢？”看着小姑娘傻愣的模样，吴尘染习惯性抬起手，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。
“对了……师兄，你为何唤我来此？”木然用力咬了咬自己的唇瓣，努力让自己清醒，“你怎能让我破例参加内门弟子招徒大会呢？这样做，会不会影响到你……”
“不会。”吴尘染回答得很坚决，他神色不变，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，泰然自若地答道，“你身为单属性木灵根体质，早就应当录入内门修行，若不是当年正罡长老极力反对，你也不至于无人指导，一直在外门耽搁至现在。眼下恰逢正罡长老闭关，正是你拜入内门的良机。”
木然六岁那年，也如今日一般参加内门弟子招徒大会。
当时，正罡长老一瞧见她，吓得当场跳起，口中惊呼：“此女怕是诡媚门掌门留在人间的女儿！”
虽然最后查出来木然和诡媚门并无干系，但还是因长相酷似诡媚门掌门，被长老会拒绝收入内门。
于是，心疼人才的掌门不得已将木然从内门弟子名单中剔除，安排至外门，并许诺，若她能进入微光境，便允她拜入内门。
可惜，短短十年过去，木然尚停留在引气境三重，完全没有晋升微光境的希望。
听到吴尘染还记得她当年之事，木然的脸悄悄红了：“不、不，是我自己不中用……”
“莫要如此妄自菲薄，在我心中，你一直很好。”吴尘染神情郑重，一字一句道。
“尘染师兄……”木然小声喃喃，内心感动莫名。
自己对于吴尘染的感情，她一直都很清醒。
她本就是个大人芯子，六岁那年，他如天神一般来到她的家，不仅治好了她的病，还对她照顾有加。
从那时起，她便对他十分仰慕，不顾父母的阻拦跟着他来修仙，希望能够陪伴在他身旁。
这么多年来，吴尘染一直将她当做一份责任，她对吴尘染来说，是女儿，也是妹妹，但绝对不是一个女人。
木然拼了命修炼、去救人，本以为能追上他的脚步，可谁知二人却离得越来越远。
在很久之前，木然就已经死心，甚至卑微地想，只要吴尘染一直对她好，她这辈子就满足了。
“好了，我不打扰你了，你抓紧时间养精蓄锐，明日早晨好生比试罢。”吴尘染轻轻拍拍她的脑袋，温柔地嘱咐道。
他话音刚落，木然右手一凉，掌心多了一个冰凉的小瓷瓶。
木然抬头望向他，觉得十分不好意思：“这……”
吴尘染为何又偷偷给她塞丹药？
“这是‘聚灵丹’，速速服下。”吴尘染嘴唇不动，朝木然传音道。
这是在给她开小灶？！
木然顿时愕然，盯着他看了半晌，这才点了点头。
吴尘染朝她微微颔首，见她好生将小瓷瓶拢在袖中，这才放下心，转身离开。
等到吴尘染消失在广场角落后，之前在飞跃坪被女修训斥的两名散修迅速围拢过来，七嘴八舌地问道：“木然姑娘，那位凝丹境的师祖是谁啊？”
木然紧紧地捏住手里的瓶子，看了二人一眼，小声道：“是净敛真人。”
“原来是他啊！”
“净敛真人如今是莲华门第一弟子，木然师妹你真厉害，连他都能搞得定。”
听二人说得越来越离谱，木然愤怒地打断道：“不，不是你们想的那样，我和师兄没有那等关系！”
铁青着脸将话说完后，木然几乎将头埋到胸口上，落荒而逃。
她待在原地越久，就越会给人留下话柄，将她和吴尘染之间的关系越描越黑。
“啧，谁信啊。”看着少女惊慌失措的背影，散修们冷笑一句，“我说的没错罢？她定是净敛真人的姬妾。”
为了远离人群，木然挑中一处最角落的位置坐下，开始发呆。
看着广场上形形色色的众人，她满心迷茫，觉得在这个修仙世界中，所有人都是真实的，唯有她与整个世界格格不入。
她本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女孩，卑微到泥土里，从来就没有女主的命，却历经了女主的劫。她从现代社会穿越到古代，又从古代被带到到修仙界，每一次环境的变化，都令她无所适从。
她抬起头，望向广场上高高悬空的大殿，大殿上有飞翔的灵鲤、仙鹤，还有布景的莲华门弟子，一副仙家气派。
曾经的世界，那些高楼大厦也是这么高的啊……
看着这个与从前完全不同的世界，木然生出恍如隔世之感。
她就这么静静地坐着、看着，天地万物仿佛离她而去，只有掌心中那只微凉的小瓷瓶，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。
吴尘染给她的“聚灵丹”，在低级修仙者人群中又被叫作“增灵丹”，能在段时间内大幅度提高修仙者的灵力，运气好的话，还可以冲破几个小境界。
摩挲着小瓷瓶光滑的瓶口，木然苦笑一声。
只可惜吴尘染用心良苦，即便她服下这瓶“聚灵丹”，顺利升到引气境四重，恐怕也起不了太大的作用。
她深知自己的实力，面对无数早已引气境巅峰的外门弟子，她还是那个不起眼的、平凡的她。
就像上辈子在学校，有的人随随便便就能考一百分，有的人即便每日通宵学习，最后也只能拿到一个及格分。
如今来到修仙界，木然便是后者，吃什么药都不会管用。
“听说明日比试‘聚灵诀’，师弟，你练得如何了？”附近一名外门弟子与其他人人讨论起明日考题。
“不可能，怎会比‘聚灵诀’？我最近都在练习生肌诀，哪有空练这么基础的法诀。”有人抱怨道，“这么垃圾的法诀，是个人都会，有什么好比的。”
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，木然心头一冰凉，双手抑制不住发起抖来。
太讽刺了，内门弟子招徒会竟然要比试“聚灵诀”。
正是这个“聚灵诀”，她用它，亲手为元音尊者引来了九重天雷。
她昨晚早已发过誓，从此以后再也不救人，更不可能使用“聚灵诀”……
恰逢这时，一名弟子大着嗓门讽刺道：“你们当真想得太多，就算要比垃圾法诀‘聚灵诀’，哪有凝丹境的真人会让我们对着他用？他不嫌咱们法术烂，我还嫌自己烂呢，本次比试，自然是用法器来测试啊！”
“原来如此，那便好，我可不想对着一名凝丹真人用‘聚灵诀’。”
“是啊是啊，凝丹境真人身上的威压太重，我怕紧张用不出来法术。”
听着众人无意间的对话，木然悄悄松了一口气，心道，用法术没有问题，只要不对着人用就行。
若是让吴尘染站在她面前，她还真不敢用“聚灵诀”，万一又引来九重天雷，将吴尘染活活劈死，那她可真没脸活下去了。
放下心后，木然在蒲团上慢慢入定，开始认真修炼起来。
弹指之间，夜色已悄然褪去，东方露出鱼肚白，正在冥想中的木然被阳光刺醒，揉了揉眼睛。
她将小瓷瓶重新塞回储物袋，悄悄睁开眼睛，去看周围的景象。
此时时间尚早，但很多人早就醒了，各自坐在蒲团上准备着比试，从几人憔悴的面容来看，他们可能紧张得一整宿没睡。
角落里，一名师兄正拿着玉简复习功法，嘴上念念有词，不知在背什么口诀；悬崖边，一名师姐站在一块大石旁，对着空气挥舞手臂，像是在练习某种法术……总而言之，所有人都是一副紧张备考的模样。
只有大殿前的凡人孩童们与众不同，他们将头枕在蒲团上，四仰八叉地躺着，睡得十分香甜。
这让木然想起自己当年上山时的模样，那时她躺在地上，紧张得一整晚都睡不着，生怕自己表现不佳。
现在重新想来，当时的自己当真太傻，若是当年被拒绝收入门派，也未必是一件坏事。
她从储物袋里拿出茶具，给自己泡了一壶茶，慢慢喝了起来，脑中快速将“聚灵诀”口诀又过了一遍。
不过许久，便有内门弟子走到最前，将众人叫醒，提醒他们准备比试。
接着，掌门及一干长老到场，各自落座。吴尘染的座位就在掌门下手，可见他如今地位之高。
吴尘染低下头，扫了人群一圈，一眼便发现了角落里的木然，隔空朝她投来一个鼓励的眼神。
木然心里暖洋洋的，朝台上的他回了一个微笑。
等到吴尘染不再看她时，木然低下头，心中生出几分愧疚。
吴尘染对她太好了，好到她不知该如何报答……她就是一个没有用的废人，真不值得他浪费心思。
“内门弟子招徒大会第一项，校验灵根！”
木然排在队伍最后，看着其他人拼命地往前挤。
“诸位莫要着急！让孩子们优先测试罢！”一名管事弟子拨开众人，大声说道。
有人维持秩序后，场面井然有序起来。一群孩童们被内门弟子领上前，一个个排好队，去接受灵气玉盘的检验。
这些孩童早在山下就已经被挑选过一遍，只有三灵根、双灵根、单灵根的孩童才有资格被带上山，而今日再次现场确认的是灵根的强度，灵根的强度和灵根数量决定着他们能进入内门还是外门。
木然百无聊赖地坐在原地，心里默念着聚灵诀口诀，忽听得前方众人发出一声惊叫：“这单属性火灵根要逆天啦！”
她闻声抬头，待瞧见远方漫天的火光时，不由屏住了呼吸。
只见原本用于测试的高台，已化为一片火海，数只火龙从玉盘中冲天而起，张牙舞爪地四处乱窜，扑向附近的围观人群，若不是掌门站起来使出一道水幕烟云术，浇灭玉盘上的大火，怕是半个广场都要被烧没了。
“好险！”一名看热闹弟子重新跑了回来，只见他衣衫焦黑，头发变成螺丝圈爆炸头，一副被烧得不轻的模样。
“你们莫要在过去了，离那玉盘远一些！”那名弟子骂骂咧咧地走远了。
“听说修仙界第一人元音尊者，当年测试灵根时也差点将大殿烧毁，今日这孩子……恐怕和他差不多罢？”一位幸免于火灾的弟子说道。
“看来，今后咱们门派也要出一名元音尊者了！”
“不得不说，咱们门派当真和元音尊者有缘，他葬身在咱们门派旁的花鸟谷，如今又来一个和他一样灵根的孩子，不是缘分又是什么？看来，咱们灵界复兴有望啊！”
木然听着众人的讨论，内心又是一阵难过，不自觉地将视线投向站在玉盘下的小小身影，心道：当年的元音尊者，也是这般模样么？
重新维持好秩序后，掌门真人满面红光，一脸欣慰地走到最前。
看着站在玉盘下，那位全身被烧得焦糊的小奶娃，掌门慈爱地问道：“你叫什么名字？从何处而来？”
“程互……歌，汴……汴梁。”小奶娃挺着胸脯，丝毫不怯生，奶声奶气道。
只是略带口吃的声音，配上那副假装大人的模样，让他显得格外好笑。
果不其然，站在旁边稍大些的孩童们齐声笑了起来，唱起了乱七八糟的歌谣：“小虎子，会喷火，嘴一张，全身破！小虎子，口吃王，敢不敢，开口唱？”
听着众孩童的嘲讽歌谣，小奶娃仍是站在原地，板着一张脸，目光镇定，像是浑不在意似的。
但若细细观之，便可看见在那张紧绷的圆脸上，两颊处的肉正发出微微的颤抖。
围观的几个孩子还在笑，对他一阵挤眉弄眼。
小奶娃朝他们翻了一个白眼，低声怒道：“滚。”
不知为何，自被九重天雷劈过以后，他便落下了口吃的毛病。
至于“小虎子”的绰号，完全是因为当初他没将“程互歌”念出来，才刚说到“互”字便开始口吃，结果，所有孩子只记得一个“互”字，故意用谐音叫他“小虎子”。
“小虎子，你倒是唱几句，多说几句话啊！”又有孩童开始狂笑。
程互歌吸了口气，嘴唇紧抿，斜着眼睛，提起一股灵识的威压，朝他们狠狠地剜了一眼。
仅仅只用了一眼，孩童们的笑容凝固在脸上，所有嘲笑之声戛然而止。
终于，整个世界清净了。
程互歌在心中一哂：这些孩童当真调皮，非要被他治一治才开心么？【本章节首发沧元图书网,请记住网址（https://Www.CangYuanTuShu.Com）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