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欢接酒的手伸到一半，又忽然缩了回来。
她抬眸，正对上温如霜的视线，淡淡道：“不用，你自己留着吧。”
温如霜不解地歪歪头，看她。
今欢言简意赅：“你被符家的人追杀，处境比我危险，你要是万一快死了，喝了这个，还能吊着口气等我来救你。”
温如霜：“……”
就不能盼着点她好吗？
今欢想了想，又补充了句：“别去符家祖宅，那儿有人埋伏。”
温如霜前世伤得最重那次便是去了符家祖宅。
听到她的话，温如霜愣了一愣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，眼中惊疑和忌惮交织，最终，还是什么都没说，收回手，把冰莲酒又装回了储物袋。
顺着她的作，今欢瞧见温如霜腰间挂着一个储物袋，忽然开口：
“温如霜，借我一个储物法器。”
温如霜眉峰微凝，越发不懂眼前少女到底是怎么想的。
价值千金的冰莲酒不要，反倒要一个修仙界随处可见值不了几块灵石的储物法器，还是借的。
她想了想，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储物戒指，抹掉自己的神识，丢给今欢，丢过去的同时又强调了一句：“不用还。”
戒指外表十分普通，一圈象牙白细环，戴着的触感像是冰凉的白瓷。
今欢才放出神念试探，便觉面前忽地多了大约足有客厅大小的白色空间，算体积足有百来立方米。
储物类法器属于空间类法器，修仙界最普遍的便是储物袋，一般的储物袋的储物空间大概也就几立方米，好一点的可能十几二十立方米，储物空间翻一倍，价格翻了十倍不止。
而储物戒指，拥有体积小、便于携带两种优点，价格一向比同等空间体积的储物袋翻了一倍。
百来立方米的储物戒指，今欢已经算不出价格了。
今欢捂着心口：“温如霜，你还是别和我说话了。”
温如霜：“嗯？”
今欢：“我仇富。”
温如霜很坦诚：“其实我很穷，现在身上也就只剩下三个储物戒指了。”
她想了想，“还有一个储物玉葫芦，也能装点东西，还好有它，要不东西就该装不
下了。”
也就，也就？
玉葫芦？如果她没记错，小灵界唯一一个能储物的葫芦，是那个已经飞升了的醉道人留下的玉葫芦，葫芦里自带灵泉和洞府，据说被醉道人赠与了下界某位大能，没想到居然在温如霜手上。
今欢悲愤欲绝：“温如霜，你离我远点。”
温如霜眨眨眼，很是无辜。
“为什么？”
今欢冷漠无情：“我怕我忍不住劫富济贫。”
“那……也不是不可以。”
温如霜轻笑了一声，仿若冰雪初融，眸光流转。
两人整顿好，从暗室里走了出来。
温如霜好奇地问今欢为什么能猜到她在暗室里。
今欢嘴角微翘，显出几分傲娇，哼了一声，这有什么难猜的。
她下到第四层时，突然有毛僵攻击她，按她查看现场得到的线索来推断，孙萍她们施工队那些人应该是无意间挖出暗道，结果有人下去之后被咬了，感染了尸毒，拉回地面以后又咬了其他人，互相啃咬，最后形成一堆白骨。
至于这些工人为什么没变成僵尸？那自然是因为现实不是僵尸片，真正要养出僵尸需要极阴极寒的养尸地，条件严苛，地下停车场四层这个深度，还不够养出僵尸，至多是短暂的尸变。
那么，突然出现在她背后的毛僵，必定是有人安排的。
而后她下到地底，敞开的地宫大门，成群结队的毛僵以及飞僵都证明了她的猜测，有人在背后操控这些僵尸。
国金中心停止营业后，整栋大楼只有一个人能看到她下到地下停车场第四层。
——监控室值夜的保安。
她猜测，国金中心可能还有一处暗道通往地宫。
至于怎么猜到地宫大殿墙后有间暗室，这还要归功于那张地图。
小地图左上角随意地洒了几个星星点点的墨点，一开始，她还不知道什么意思，但后来她发现，这几个墨点暗合北斗七星的走势，正巧，大殿后墙上也有北斗七星状的凸起。
她想起道士常踏的禹步，按照北斗七星所排列的位置来行步，好似踏在斗宿罡星之上，可借以招神引灵，其中，西南地区正有一种罡步，名为北斗七星罡。
于是，今欢便按照北斗七星罡的走势一个个拨
机关，其实她都做好了猜不中靠武力破墙的打算，却没想到一试即中。
至于猜出温如霜的伪装，则是因为她对温如霜太熟悉了。
温如霜弹的第一首曲子，名为《苍茫云海间》。
明月出天山，苍茫云海间，曲调苍茫辽阔，琴声如潮海生波，浩浩汤汤。
温如霜弹的第二首曲子，名为《西风凋碧树》。
昨夜西风凋碧树。独上高楼，望尽天涯路。曲调凄婉悲凉，断肠人在天涯。
这两首皆是温如霜当年绝音阁内门大比时的成名之曲，今欢一开始没听出来，到第二首的时候便觉得无比熟悉，是以，这才猜出对方的身份。
但她一开始只以为是绝音阁弟子，却没料到，竟是温如霜。
温如霜安静听完她的推理，忽然看了她一眼，夸了一句：“你很聪明。”
今欢却是笑笑不说话。
她不聪明，一点也不聪明。
如果她聪明的话，前世也不至于害死母亲，不至于毫不担心地把温如霜派去妖王领地。
她爱的人，因她而死。
忠于她的人，为她而死。
犯的错多了，吃的苦多了，人就知道长记性了。
温如霜虽然还是猜不到对方是如何得知自己身份，或许对方也是小灵界的人，甚至和自己有过交集，也因为某些原因不得不藏在凡界隐姓埋名？
关于自己叛离绝音阁的事，早在小灵界传开了，至于细枝末节，只要稍有心的人都能查到。
无论如何，既然对方并不想伤害自己，以诚相待，她亦无需再隐瞒。
况且，除了以上原因之外，不知为何，她总觉得，这小狐狸一样的少女……
实在是有一点招人喜欢。
思及此处，两人走至大殿中央，温如霜停下步子，侧身看向今欢，语调平静，慢慢讲起她为何来到此处。
原来，半年前，温如霜独自潜入符家杀了符飞光，拿走符飞光的储物戒指后，符家便在整个人域发了通缉令，又派了杀手追杀，下令，无论温如霜逃到天涯海角，符家都要追杀到底！敢帮温如霜的人，便是与小灵界第一符箓世家做对！
怕连累到宗门，温如霜便干脆利落地叛出宗门，宣告自己叛出绝音阁，已经入魔。
于是符家的杀手
也跟到了魔域。
人挡杀人，魔挡杀魔。
魔族：……
这他妈哪来的天降飞锅？等等为什么没有人问下我们的意见！
不过这一届的修罗魔君是个惜才之人，见温如霜天赋极高，又是难得的灵魂音攻修士，便说，如果她完成了他交给的考核任务，就可以入高级魔池洗髓换骨，正式入魔，直接晋升为魔将。
第一个任务便是让她来凡界江北市国金中心，守地宫一年，唯一要求是保证地宫内凤凰玉里的“东西”顺利孵化，不受任何干扰。
到今年九月，期限一满，自会有人来接替她。
控制僵尸之法，也是在凡界的接引人教给她的。
她讲到这里，今欢忽然插了一句：“你还记得那个接引人长什么样吗？”
温如霜似在回忆，“一个很年轻的男人，但是他的脸……经常会变。”
今欢反问：“会变？”
温如霜犹豫道：“就是，你能在他的脸上看到好多人的脸。我曾在一天之内，在他的脸上，看到小孩，老人，甚至女人的影子。”
“但大多数时候，他的脸是个英俊的年轻人。”
“只有一个特征始终没变，他的右眼上，有一道很长的伤疤。”
“是他！”
柳蛟惊呼出声。
右眼有疤的男人？又是他？
今欢若有所思，安抚地拍拍柳蛟的脑袋，示意他安静。
发生在平安新区的古怪事件，看似洒了一地的珠子，凌乱无序。
但冥冥之中，似乎有一条无形的线能将它们串在一起。
温如霜说完了，地宫主殿一时寂静下来。
县志里的记载、地宫内的壁画、被活埋的小女孩、树篮里的凤凰玉、被赶往地宫里的百姓、地下的尸山血海、地上的树……
蓦然间，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今欢的脑海，她猛然抬头，凛然道：“温如霜，你方才说你的任务是保证凤凰玉里的东西顺利孵化？”
温如霜不解，颔首：“是，怎么了？”
今欢没说话，再次抬起头，目光一寸寸扫过大殿四壁和天花板上刻着的数以万计的太上真文，最终，视线停留在某处。
原来如此……
原来他们是这个打算……
如果他们的谋划成真，那么不出百年，江北市，不，应该说是整个凡人界，将成为血流漂橹的人间炼狱。
今欢心沉到最深处，半晌，她忽然侧身看向温如霜，开口。
“温如霜，你可信我？”
温如霜先是一怔，随即毫不犹豫答道：“信。”
今欢勾唇一笑，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。
“那便助我破阵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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