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3章
大队长除了拿来一张电报, 还有一封介绍信。
这封介绍信可以让苏玉兰顺利无阻回到白城去,苏玉兰刚看完了那介绍信,便看到了陆志尧那剑眉紧紧皱着, 黑眸凝聚着低沉的情绪。
大队长看着苏玉兰便说:“这电报打的是紧急件,苏知青你得看着时间回城一趟了。”
苏玉兰点点头:“好的大队长,我知道了, 谢谢。”
大队长全然没发现陆志尧的脸色已经越发难看,便说:“幸好这会儿刚农忙结束, 你可以有时间回去一趟了,我记得你都好几年没回城去了?”
确实是这样,苏玉兰除了刚下乡的那两年回去过白城,后面嫁给了陆志尧也就没有回去过了。
以前刚下乡过年时候还能有假期回去, 不过结了婚户口落在农村要是没有介绍信她也不能随便回城。
原身跟父亲和后母的关系不怎么好,后来落户在农村也干脆没跟那边联系了。当然,即便联系了也毫无音讯。
大队长看电报已经交到了苏玉兰的手,也没多逗留了,还得去田里放水。
大队长走后,苏玉兰还打算跟陆志尧说一下回城的事儿,不过陆志尧却一句话没说领着家里的小狗走出了红砖房。
年糕当时是跟着陆志尧回家来的, 现在几个月过去, 也长得壮壮实实的,平常它也爱跟陆志尧去田里, 一人一狗相处得特别融洽。
苏玉兰拿着那张电报看着门口走出去的背影, 顿时有种说不出的心酸。
知青回城, 是个敏感的话题。
下乡的知青每日每夜里都盼望着有一天能回城,原身以前也是,甚至在结了婚生下两个孩子之后依然想着有朝一日能回去白城。
早两年有知青通过工农兵学员返了城, 那是彻底离开了这个地方。也有人赶上了‘困退’政策,只要家里条件符合,知青一样可以返程。
对知青来说,返程能够摆脱农村的困苦。对村民来说,知青返城就是一去不回,那个人来过,但好像又从没存在过。
苏玉兰知道陆志尧忧心的是什么,他估摸是在担心自己这次回了城便不再回来,就像曾经那些回了城的知青一样,从此销声匿迹在这大山之中。
不过看到他只想回避的态度,苏玉兰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说。
陆家宝看着年糕跟他爹走出门的背影,便拉了拉苏玉兰的手,问:“娘,你是要去白城吗?什么时候去?是不是坐火车?”
陆家美对这事还似懂非懂,这会儿听陆家宝一说,当即也围在苏玉兰的腿边,怯生生问:“娘,那你是一个人去白城吗?是不是不带上我们?”
苏玉兰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,这会儿也不知道该怎么跟孩子解释。
不过可以确定的是,她是没办法带上两个孩子一起回城去的。
也肯定不能跟陆志尧一起回城。
先不说介绍信上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名字,就是这刚刚分的田才刚刚种下了夏天这一趟的水稻,要是他们都去白城,谁来管?
不过现在还是得先安抚孩子的情绪。
苏玉兰便说:“外公生病了,娘要是带上你们可能有点不方便。”
白城是目前南方发展最好的一个城市了,那里的经济发展迅猛,物资充足,所以不少从白城来的知青都期盼有一天能回去。
苏玉兰也是想着高考后首选白城的学校。
说实话,苏玉兰这一趟也不是全为了原生家庭的事情,就是眼看着高考就快要恢复了,她现在有一个这么好的机会可以进城,她就可以趁着这次机会去城里买些高考用书。
顺便她还想先去那边看看房子,要是等高考后再过去,无论是房租还是房价可能都会水涨船高。
她要是提前半年过去找房子,说不定能找到个适合的位置,价钱也不会太高。
可陆家宝一听苏玉兰的话,当即便露出了不愉快的表情,嘟囔着小嘴巴重复再问道:“娘不带我们吗?”
陆家美也一脸的沮丧,拉着苏玉兰的裤脚问道:“娘,那你要去多久?”
苏玉兰蹲下身,抱着两个孩子,小声说:“娘会很快回来的。”
两个孩子不停地缠着苏玉兰问去白城的事情,一直到傍晚,陆志尧一身汗津津地从外边回来,可是也没问起苏玉兰回城的事情。
……
当晚是苏玉兰跟两个孩子睡床上哄睡他们的,等到两孩子睡熟,陆志尧已经躺在床上,也不知道是睡了还是没睡。
苏玉兰轻手轻脚地上了床,准备按灭油灯的时候忽然看到了陆志尧睁着一双猩红的眼睛晲着她。
两人四目相接,却彼此默契地不发一言。
苏玉兰干脆直接和衣躺下,与陆志尧面对面侧躺着,两人沉默地对看了好一会,苏玉兰受不住这样的安静,挪动了一下身体,整个人贴着他然后把头埋进了他温热的胸膛里。
苏玉兰贴着他的胸腔处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,倏然间,男人那低沉黯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他问:“是不是想回城?”
不用抬头看,已然感受到男人这时候的情绪,苏玉兰也没有否认,只是道:“就算回,我们也要一起回。”
苏玉兰知道他说的回城不是指这次回城探病,而是关于以后的规划。
所以苏玉兰也不会掩饰自己的想法,她是想回城,只要有机会去城里,她肯定拼尽全力的。
陆志尧听着苏玉兰简单却有力的一句话,身体的紧绷感顿时便松开了些许,足够了,有她这句话便够了。
他垂下黑眸睨向埋在他胸膛的人,温热的手掌扫在她单薄的后背上,轻轻问道:“什么时候出发?我跟你一起去火车站。”
“打算坐后天的火车。”
苏玉兰听着他的话抱他抱得更紧了些,这男人明明有话要问她,可能是想问她去多久?带不带上他一块?
亦或者是回不回来了?
不过他都没问。
苏玉兰抬眸,伸手摸了摸男人的短发,因为夏天炎热,男人在夏耕之前剪过头发,这会儿那短短的头发摸上去有点儿扎手,但让他看起来更是硬朗,没有刘海遮挡,一双剑眉更是凌厉,这会儿不说话时,有点儿阴沉。苏玉兰干脆抬头在他紧皱的剑眉上亲了亲,随后说:“我这一次不知道会回去多久,不过我保证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至少,在高考之前会回来的。
陆志尧眉宇间还留有女人那细腻的气息,也没有说话,只是环着她后背的手掌紧了紧,浑身又开始紧绷了起来。
他的喉结滚了滚,很轻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
也许是刚才苏玉兰的吻让他动了容,闷哼一声后摁着怀里的人用力吻下去,力道大得要把苏玉兰给嵌进自己的怀里似的。
夏天的夜晚热意未降,两具温热的身体紧靠一起瞬间像燃起了一把火,把两人都热得冒汗,但又舍不得放开,渴望着彼此的亲近。
好不容易才恢复平静,苏玉兰又轻轻接着说刚才没说完的话:“你在家里要照顾好大宝小宝,天气热了,不要让他们单独去河里玩水。”
“你也不要做得太累了,夜里早点睡觉,不要只顾着干活不记得吃饭了。”
“还有,不要忘记要学习,我今天把书本都整理出来放抽屉了,你每天晚上必须抽出点时间来学习,做题。”
……
苏玉兰絮絮叨叨讲了不少的话,她的声音放得很轻,只是两人贴得近,陆志尧可以清晰把她的话语听进耳中。
她都不记得自己具体都说了什么,反正想到了什么就说什么,直到困倦袭来,苏玉兰在陆志尧宽厚的怀里找了个姿势便准备睡了。
最后,陆志尧又听到了苏玉兰迷迷糊糊说了句:“老公你放心,我会回来的,一定会回来的。”
这是苏玉兰第二次在意识模糊的时候喊他‘老公’,虽然陆志尧以前从没听过这个词,不过他却觉得肯定是很亲密的叫法。
陆志尧就着昏暗的油灯光线看着怀里的人,面容依然是那副面容,不过眉眼却温柔多了,唇边很经常还会挂着耀眼的笑容,看起来温顺极了。就连此刻在他怀里睡着,唇边也像是挂着一抹笑意,这种被需要的感觉让陆志尧的心窝暖暖的。
他小心翼翼把人搂进怀里,两人紧紧相依,密不可分。嗅着她头发上熟悉的发膏香气,抚着腰间滑腻细嫩的肌肤,陆志尧才觉得她是真真切切在自己的身边。
这一夜,陆志尧把她的脸上每一个轮廓,每一寸肌肤都看得清清楚楚,深深记入了脑海里,等到天际泛白,他才堪堪入睡。
……
用了一天的时间,苏玉兰才把俩孩子的情绪安抚好,承诺回来的时候给他们带很多好吃的,带很多小人书。虽然还是不舍,不过也许是从小磨炼出来的‘独立’个性,让俩孩子不哭不闹的,很快便接受了苏玉兰要出远门的事实。
收拾好行李之后,苏玉兰在隔天才出发去火车站。
从胜利生产队去火车站需要汽车到镇上,然后再坐车去隔壁镇才能有车站。
陆志尧天没亮便骑着自行车载着苏玉兰往镇上去,即便是夏日,但是凌晨的气温清爽,迎着风前行倒是解了不少的燥意。
到了镇上,苏玉兰便跟陆志尧说不用特意送到火车站了,不然也是白忙活半天。
不过陆志尧却说:“没关系,大宝小宝有招娣她们看着,我要看到你上火车才安心。”
白城离清水市不算远,但是也不近,坐火车都得花上一天半的时间,陆志尧不放心她一个人坐车。
苏玉兰也就没有理会他了,又坐了一躺车才到火车站,这会儿也才早上9点,火车票是陆志尧排队买的,虽然不是节假日。
但是作为最重要却主要的交通工具,火车的人流是极多的,这样不算早不算晚的时间来到,恰好能买到一张坐票。
陆志尧看着手中的票,随后递给了苏玉兰:“注意安全。”
在这人来人往的车站,苏玉兰也不好做些亲密的行为,只是对他说道:“我不会去太久的,你要是想我了,也可以给我写信。”
陆志尧点头,黑眸一直凝视着她,然后在广播的提示下,催促她说道:“先上火车,不要耽误时间了。”
“我在你的包里放了包子和绿豆饼,饿的时候吃点儿。”
苏玉兰昨天就把行李收拾好了,不过这男人后来又往行李里塞了不少东西,她也没管了,左右都是他不放心才会给她准备的。
陆志尧晲着她,又说:“还有,一个人坐火车要留意身边可疑的人。”
他感觉说多少话都不够,自己内心依然担忧着,要不是有田地有孩子,陆志尧肯定想尽一切办法跟她一起去白城的。
可是,他不能。
苏玉兰都一一应下了,点头:“嗯,那我先上火车了。”
刚说完转身,苏玉兰的手腕便被一个力道给钳制住,男人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:“玉兰……”
她微微侧身,对上陆志尧那不舍的眼神,四目相接那一刻,陆志尧倏地送开了她的手腕,说:“没什么,就是让你坐火车小心点。”
看着男人眼底有一抹浅浅的紫青,想必这两晚熬夜熬的,苏玉兰知晓他这两晚都没睡好。昨夜更是了,似乎是不舍她一个人去白城,愣是缠着她要了几次,一直到半夜,想必昨晚是一夜未睡。
苏玉兰微微点头:“嗯,我知道的。”
这一回,陆志尧没有再拉住她了,而是一声不发地看着她的背影混进了黑压压的乘客堆里,然后艰难地走上了绿皮火车。
苏玉兰找了好一通才找到了自己的座位,恰好陆志尧帮她买的还是靠窗的位置,这会儿有不少人买的还是站票,走道拥挤不堪,找到位置坐下后,恰好能看到站台的陆志尧。
他高大挺拔的身躯就立在月台上,这会儿看着苏玉兰没有说话,也没有表情。
直到火车缓缓启行,陆志尧才用口型对着她说道:“等你回来。”
直到这一刻,苏玉兰才有了分离的愁绪,穿到这里这么久,这是他们第一次分开。
可是对上男人深情又隐忍着不舍的眼神,她又不想让对方对自己挂心,所以她扬起了一抹笑意,对他挥了挥手。
火车前行,月台上的人儿变得越发细小,然后变成了一个黑点,最终消失在无尽的轨道那头。【本章节首发沧元图书网,请记住网址(https://Www.CangYuanTuShu.Com)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