时辰临近正午时分,阳光大好,透过工坊的窗户落进屋里,落在陈槐安的眼皮上,将他唤醒。
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来,陈槐安忽而瞧见眼前正有几人列坐着,有说有笑。
细细一看,方才瞧见眼前,是秦秋颜领着姬云瑶姐弟二人,正摆了一张茶桌喝茶聊天,等着他醒过来。
“呀,终于醒了么?我们都以为你会睡到天黑呢!”
瞧见陈槐安抬起头来,秦秋颜立刻发出一声揶揄的笑声。
“怪你们太吵了。”
陈槐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,望着姬云瑶姐弟二人,苦笑道,“看来用不着我安排了。”
“当然不用你安排了!夜里出了那么大的事,也不见你告诉我一声!得亏红叶是老实的,莫不然到现在,我都还蒙在鼓里!”
秦秋颜噘着嘴朝他比了个鬼脸,嗔道,“你也真行!云瑶方才脱险,不见你好生看护着,倒是跑到工坊里忙活!说要让他们姐弟相见,也不见你张罗,懒死你算你!”
“我不懒点儿,怎么显得你贤惠呢?”
陈槐安摆了摆手笑道,笑罢了,方才正色看向几人,“既然事情都清楚了,那我便直说了。今次的事情,无论是因何而起,总归是让你们受惊了。尤其是云瑶,你且放心,此事,我定给你个交代!”
“嗯……全凭你安排便是了。”
姬云瑶似是还有些后怕,点了点头之后,又小心翼翼地看向陈槐安,“但你得当心,这伙人……很特别,也很厉害,是我完全没法形容的厉害!我本以为跟着师父求学这些年,我多少也还算是有些本事了,但在他们手中,却落得如此下场……”
说到此处,姬云瑶的脸上不免有着几分怅然。
这是必然的。
追随齐枫言多年,身在影武卫预备营中,在姬云瑶的念头里,她是潇湘国最精锐,最神秘的军队未来的一员,即便是还未结业,还未正式成为影武卫的一员,但凭她现在的本领,依旧能够轻松对付寻常军士!
可即便如此,面对今次的怪先生和梅花社,别人堂而皇之地从姬家府上将她掳走,她尽是连反抗都没能反抗一下!简直是奇耻大辱!
这对她来说,可谓是个不小的打击,不夸张地说,今次梅花社绑架她的举动,几乎否定了她的一切。
她所学的经验,学识,武艺,在对方面前,都显得那么低幼,就好似一个姗姗学步的孩子,面对一群武装到牙齿的壮汉,别人稍一用力,甚至能把她活活捏死!
这样的打击想要缓过来,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。
“别太放在心上了,这伙人,即便是我带着红叶,领着亲卫,用上全部的家底,也不见得能轻易胜过,换做任何人,顾忌都是这样的结果,莫要沮丧。也一定相信我,今次的事情,早晚替你们一五一十地讨回来!”
陈槐安安慰了几句之后,将目光投向姬元庆,“元庆,至于你,我想也是时候决定一下去处了。”
“啊?师父您这是……不要我了?”
姬元庆一愣,一脸诧异地看向陈槐安。
“你这傻小子……怎的一天到晚就觉得为师不要你了?”
陈槐安颇有些无奈地苦笑道,“这一阵为师手头上的事情你也瞧见了,我猜,我的书信送到京城之后,要不了多久,陛下便会传来明确的指示,而无论这个指示是什么,我料定这江州,我是呆不久了。”
“你也该知道,此中的许多事情,牵扯到国之大事,为师身为人臣,为国尽忠效力,乃是头等大事。若是陛下一封圣旨传我回京,为师即刻就要回京复命。那时,你得想清楚,是跟为师走,还是留在江州。”
这话,不免让姬元庆有些为难。
曾经他跟着孙筱颖,足可不受旁人排挤欺凌,但终究免不了一介庶人的身份。
现而今跟了陈槐安,他才终于算是被人高看一眼,再也没人敢对他不敬,就连他的母亲周氏,都因贤雅居门房总管的名头,备受旁人尊重。
毫不夸张地说,与陈槐安相处的这短短时间里,他真正挺直了腰杆,站直了身子,不再是那个需要卑躬屈膝的无助小孩儿了。
但这是去,是留,却是个莫大的难题。
随陈槐安去京城,兴许他能有更好的发展,能学到更多的东西,但,也不得不背井离乡,离开他熟悉的地方,离开曾经对他百般关照的孙家。
不去,却又觉得有些愧对了师父的好意栽培,为了几分私心,放弃了追求更高成就的机会。
可谓是进退两难。
不得不说,他还是年轻,情绪变化,纷纷在脸上写得一清二楚,陈槐安一眼便能看透。
“看来你有些犹豫。为师倒是有个提议,你可以考虑一下。”
陈槐安扬了扬嘴角,笑道,“之前为师去了一趟姬家,许多事情,也都打点妥善了。这几日为师需时刻等着陛下的回复,不便四下走动,就让云瑶领你回家去,那边的事情,自己好生处理。”
“此外,距离来年秋闱还颇有些时日,依为师的意思,你不妨就留在江州用功读书,待得秋闱时,考出一个好的名次来,往后也好到京城去,更进一步。”
“老夫人同去与否,全凭老夫人的意愿,到了京城,为师自然也会照顾妥善。若是觉得旅途遥远,留在江州,这贤雅居,想来也够老夫人休养生息了。至于孙小姐嘛……”
陈槐安逮着几分揶揄地看向姬元庆,“等你哪天得空了,去提督大人府上一趟,代为师问问提督大人,是否愿意让孙小姐往京城潇湘阁进修一段时间。”
听罢了陈槐安这话,姬元庆不由深吸了一口气,眼中的担忧和犹豫,一时间彻底变作崇拜!
别人家的师父,大都是教书只点到为止,剩下的全凭徒弟自己去悟,平日里,更是拿徒弟随意使唤。
反观陈槐安呢?
教的东西堪称当今天下无双不说,连今后的仕途归宿,都帮他打点得万般妥当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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