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利一路疾驰。
过一个红灯再右转就能看到“TNA创投”的招牌。
车里开着冷气,褚问青从醒后一直没说话,重新戴起了眼镜,靠在背椅中看手机。
手指每点一下,镜片便会闪过一片暗光,缀在脸上,更显冷淡漠然。
期间方时偷瞥过他一眼,见他神色淡淡一语不发,心头的惴惴不安更甚了。
尴尬的气氛无声无息蔓延开。
不过或许只有自己尴尬,褚问青安静地看着手机,看不出别的情绪。
幸好公司就在前面。
不需要再和他挤在后座如坐针毡了。
方时不禁坐直了身子。
车一停,就能以最快的速度下去。
却不料车在经过公司大楼时停都没停一下,径直开走了!
方时:“……”
她眼睁睁看着大楼被抛在身后,忙提醒司机:“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?”
司机没说话,视线从后视镜落在褚问青脸上,目光里带了点询问的意思。
车仍在开。
司机放缓了速度等他指示,方时也在等他说话。
良久后,公司大楼再也看不见了。
褚问青才慢悠悠地开了口:“先回雅苑,我要洗个澡。”
司机:“是。”
方时:“?”
洗澡?
他说的是洗澡吧??
我没听错吧???
方时似乎不大相信自己的耳朵,嘴角僵了僵。
她并不清楚,褚问青习惯如此。
每次喝完酒后他都要第一时间回去洗澡,并非是洁癖,而是他受不了身上总带着酒气,因为这会让他想起酗酒的褚父。
他不排斥酒精,但排斥酒精有时带来的感受。
有的人虽然不在了,但影响却一直在,如鲠在喉。
方时犹豫半晌后,试探性地开口:“褚总,您要是回家的话,能不能就在前面把我放下来,我自己先回公司?”
她一个实习行政秘书,又不是私人贴身秘书,陪老板回家洗澡是个什么意思?!
可褚问青只淡瞥过来,镜片下的目光带着些许玩味。
“你在害怕?”
方时心扑通跳了下,“……我有什么好害怕的?”
褚问青啧了声,摘下眼镜慢条斯理地擦了擦。
至于怕什么,他不说。
车挤在车流里,一路通畅,人在车上不得不去。
穿过一排树荫。
司机把车停在雅苑门前,褚问青下车往前走了几步,回头却发现方时仍坐在车里,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。
他也不提醒,左手插在西裤兜里,就这么安静站着。
等她自己乖乖下车。
方时却对此浑然不觉。
褚问青下了车,压在车厢内的冷冽气场瞬间消失,她松了口气,从随身包里拿出手机,边刷消息边等那个阴晴不定的家伙去洗澡。
作为外人。
她和司机大哥等在这就行了。
方时表现得淡然,司机大哥却先怕了。
从来只有别人等褚总,哪有褚总主动等人的??
而且你看看褚总现在的样子,虽然表情平静,但越平静,越代表接下来的暴风雨大啊!
司机不寒而栗。
小声提醒正在后排看手机的方时,“方秘书,褚总在等你,你要不先下车?”
闻声方时抬头。
车外不远,褚问青似笑非笑地望向这边。
方时:“?!”
难不成秘书的工作任务之一还有陪老板洗澡?!
这时司机又提醒了一句,“别让褚总等太久。”
话听着越发不对劲了。
方时忍了忍,开口问司机,“之前金秘书也是这样吗?”
司机想了想,回答:“金秘书他一般就坐在车里处理公务。”
呵。
区别对待。
这个关头再瞧不出褚问青这副老狐狸姿态,方时十几年的书都算白念了。
想到这,她使劲在自己舌尖上咬了口。
下了五分力气,疼得她当即紧皱眉头,小脸瞬间苦了下去,那双漂亮温润的眼睛也强逼出了一点水汽。
她把车门推开。
用难受虚弱的声音对褚问青说:“不好意思啊褚总……我忽然身子不大舒服。”
她是真的舌头疼。
难受的样子装得挺像。
小把戏其实根本无法瞒过褚问青的眼睛。
但他没揭穿她,而是在短暂的沉默后,抬抬眉梢,转身进了雅苑。
门缓缓打开。
褚问青的背影消失在门内。
方时关上车门,按了按嘴唇,痛得轻“嘶”了声。
目光一抬。
正巧对上后视镜中前排司机目瞪口呆的神情。
敢这么欺骗褚总,做出这种神奇操作的,她可真是头一个。
褚问青不在,方时少了大半顾虑。
她望着后视镜里司机的脸,抬眸笑笑,俏皮地挑了挑眉梢。
实打实的两副面孔。
司机恍惚了几秒,忽然间恍然大悟。
像褚总这么优秀的人,三年来往他身上贴的美人不计其数,跟在褚总身后这么久,却从未见他动心过。
他仿佛一抔高山白雪,别人只能仰视,根本没法染指。
但方秘书不一样。
温软恬静,又不乏俏皮可爱。
和褚总登对得很啊!
难怪啊难怪。
***
雅苑是一栋年份久远的老洋楼。
是母亲当年的陪嫁。
褚父和继母结婚后这栋洋楼就闲置了,直到褚问青回国,简单收拾了一下,一直住到了现在。
褚问青在玄关处换好了拖鞋。
没急着上楼洗澡,而是站在原地,静静地看着面前已经掉了漆的白橡木鞋柜。
鞋柜上立着一盏琉璃花瓶。
花瓶里斜插着几支干花,都是母亲生前亲自摆插的,褚问青不舍得丢,便留到了现在。
但年份实在太久了,再好的干花都早已褪了色。
良久后,褚问青解开衬衣纽扣,绕过客厅,转身上楼。
雅苑只他一个人住。
平日里除了一星期来一次的家政人员,鲜少有人走动,他也从不邀请人来,方时是这些年来的第一个。
可她却拒绝了。
还找了那么蹩脚的理由,生怕自己变身老狐狸,一口吃了她这只小白兔似的。
想到这,褚问青轻笑了声。
语气无奈又好笑。
他去做讲座、让她请吃食堂、暗箱操作让她来当自己秘书、请她吃糖、教她射箭……
她不知道,这些其实都是他的私心。
而想让她进来。
并非安的什么龌龊心思,而是想带她看看母亲当年和自己这三年多生活的地方。
总有机会的。
褚问青心想。
***
宾利停在树荫下。
车外暑气灼人,车内却一片清凉。
方时等着等着渐渐来了瞌睡,宾利后座宽敞柔软,陷在其中比宿舍的床还舒服。
不知过了多久。
只听司机恭敬喊了声“褚总”,随后车门拉开,褚问青换了身衣服,利落干净地站在车外。
视线停在方时身上。
她头枕着车窗,细细的眉尖蹙着,颊边垂着几缕头发,衬得半张侧脸细腻雪白。
在褚问青眼中,方时就像是睡在了空调风口的小猫,柔软的毛发蓬着,很想让人撸上一把。
但他忍住了。
甚至还忍住了进车的动作,怕吵醒她。
褚问青敛了敛眸,重新关上车门。
司机见状刚想喊他,却被他用眼神制止。
车门一开一关,外头的热气卷进来,又被冷气逼退。
但车内仿佛多了丝清凉的香气。
宛如江南老家院子里种的一丛冷绿薄荷,清凉的,沁人心脾。
方时于这一刻醒了过来。
因为睡得迷迷糊糊的,醒来时眉尖还是蹙着,她捏了捏眉心,迫使自己清醒过来。
待视线逐渐清晰。
她问司机:“褚总还没洗完吗?”
司机朝车外抬了抬下巴,低声说:“在外面等着呢。”
方时闻声望向车外。
褚问青站在旁边的树荫里,手里捻着一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树叶。</div>【本章节首发沧元图书网,请记住网址(https://Www.CangYuanTuShu.Com)】